​夏日的交响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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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屋的夏天是一张被蝉声刺破的唱片，从清晨就开始循环播放。天还没亮透，纺织娘就在墙根的狗尾巴草里试音，"唧唧——吱"的调弦声像在调试一把隐形的小提琴。等到日头爬上屋脊，知了们突然齐声轰鸣，那声浪如同烧开的铝壶，把整个村庄都煮得沸腾起来。

井台边永远有水滴的独奏。铁桶碰触水面的刹那，"咚"的一声像定音鼓的闷响，紧接着是"哗啦啦"的水帘垂落，宛如竖琴的琶音。我总爱把耳朵贴在井壁上，听井水在深处"咕咚"冒泡，像是大地在打饱嗝。祖母汲水时，辘轳转动的"吱呀"声拖着长长的尾音，像一把年代久远的大提琴。

厨房是打击乐的专场。菜刀剁在砧板上的"噔噔"声，柴火在灶膛里"噼啪"爆裂的脆响，铁铲刮过锅底的"刺啦"尖叫，混合成热闹的厨房进行曲。最动听的是炖汤时"咕嘟咕嘟"的冒泡声，像低音提琴在慢板乐章里的沉吟。偶尔有苍蝇撞上纱窗，"嗡"地一声又弹开，像走调的音符。

午后雷雨是突如其来的交响乐。先是远天传来"轰隆隆"的定音鼓，接着雨点砸在瓦片上"噼里啪啦"像小军鼓的滚奏。雨水顺着瓦沟流下，"哗哗"地冲刷着接水的搪瓷盆，盆里积水渐多时，水滴落下的声音就从"叮"变成了"咚"。我和堂姐趴在窗台上，听雨打芭蕉的"沙沙"声里，偶尔夹杂着熟透的梅子"啪嗒"坠地的闷响。

傍晚的池塘边，蛙鸣像支走调的铜管乐队。这边"呱"地起个头，那边"咕呱"地应和，不成调的声部此起彼伏。蝙蝠掠过水面时，翅膀划破空气的"嗖嗖"声，像是有人在轻轻摩擦音叉。最神奇的是夜风穿过竹林，千万片竹叶"簌簌"颤动，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摇晃沙锤。

如今这些声音都成了记忆里的黑胶唱片，偶尔在梦境里转动。空调外机的嗡鸣中，我总会听见井台的水滴在青石板上敲出四分音符，听见穿堂风摇着铜铃铛跑过回廊，听见晒场的竹匾里，新收的稻谷在阳光下发出细碎的"窸窣"声，像沙槌轻轻摇晃时撒落的金色音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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